菊島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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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政愉
- 屆別:第二十八屆
- 組別:社會組
- 類別:現代詩類
- 名次:首獎
- 姓名:張政愉
- 題名:海龜不懂的鄉愁 — 給望安母親的家書
- 內 容:
- 媽,信紙是撕下筆記本的空白頁
邊啃便當邊記主管交代的會議重點
妳總說:「多學一點,飯擔才會穩」
像八罩的潮,日夜不曾停歇
總能把誰的遠方,一點一滴沖上岸來
這城市太亮,燈比星星還固執
租屋的牆薄得像蛋殼,一翻身
整層樓彷彿都能聽見心跳聲
我學妳把話全藏進肚子裡
學妳蹲在灶腳燒柴,沉默得比火還熱
台北濕冷,雨像迷路的箭
牆角發霉,像魚灶荒廢的季節
煮了一鍋麵,沒放妳曬的丁香魚
味道淡得像一段沒講完的故事
公司不大,事情不少
我學著說:「都還好,還能勝任。」
這句話像潮間帶草鞋底的刺殼——
不說,會咬進肉裡;說了,疼
媽,妳是不是,也這樣撐過來的?
同事問我來自哪裡?
我說望安,他們說:「喔!那裡有海龜 」
我笑笑沒提咾咕石牆的裂縫會吹進冬天
沒說妳半夜聽潮聲就能辨風向
更沒提妳這輩子不浮潛,卻像海一樣深
妳說香茹草約在六月開花
那時會包花生餡,炸成糋棗仔
金黃酥脆,像過年的氣味
這裡沒有老家的炸粿
只有便利商店微波的孤單
今天擠捷運前,雨向前拼命跑來
像極望安的雨季——阿嬤大喊:「緊來收魚脯!」
我想起妳曬煙仔魚、臭肚的背影
妳說:「東西要曬過,才放長久。」
我不敢曬自己,怕黑,也怕散了
窗外的長命雨還沒停
很想念潮間拍岸的聲音
那種沙、石與海水摩擦的呢喃
比手機的響鈴還認真
媽,這裡吵,但我,試著讓自己安靜
妳是不是還在窗臺前縫補衣裳?
一針一線,把回憶縫進布裡
我房間很小,有時連夢都要縮著睡
但我還是留著妳縫的棉被
因為裡面藏著望安的風
媽,海龜不懂的鄉愁,我懂
現在懂妳為何守著一塊地、一道牆
守一口鹹水、一爐灶火
是等歲月燒得像香茹花那樣
香過、謝過,再長出來
等我再多存一點,就回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