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島文學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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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靈
- 屆別:第二十八屆
- 組別:社會組
- 類別:現代詩類
- 名次:佳作
- 姓名:林靈
- 題名:第三口才懂的滋味
- 內 容:
- 入冬後,浪湧得急
沙港的天色有了鉛灰的重量
日子被東北季風收緊
漁船靜默,繩索鬆垂
像個無事可做的老水手
將勞動暫時摺起,泊在港裡
帶著鹹味的土壤記憶著海風
也記憶日光如何跌進砂地
出不了海的日子
灶腳便成了島上最熱的地名
撿柴、生火,杓柄一握
阿婆彷彿煉金術士
掌握勞動的節奏,讀懂節氣的脈搏
衡量糖的黏稠、花生的熟度、橘皮的風乾指數
她把整個冬天熬進島嶼的甜裡
柑橘清香來自長日曝曬的蒸散
麥芽膏的拉絲,是時間與經驗的共謀
一塊糖需要多少海風的折返
才能脆而不碎?
阿婆的手慢,微微顫抖
卻從不失準,每一刀都穩
她不識字
但深諳風的性情、光的陰翳與濕氣的飽和
把天氣寫成配方
一字不漏地熬進鍋裡
澎湖的風無可遏阻
但花生糖的形狀,阿婆能決定
她一塊塊切下
像為時間分段
我一口口嚼著
想起阿婆掌心的紋路
如島上農地乾裂的皺褶
曾蘊水,曾捧土
曾藏過碩實的落果與老去的果皮
花生糖是歷史,是節氣
是一頁菊島的氣候學筆記
一塊糖熬入阿婆無牙的笑與深藏指節的力氣
按捺了一整日波濤翻湧的心情
也在炊煙裡捂出一條孫子回鄉的路
阿婆素來不說想念
愛,只在鍋鏟與爐火間短暫浮起
像糖漿剛剛起泡,又被壓回鍋底
有些滋味,竟要嚼到第三口才懂──
她的眼神裡有海
一種無潮汐的溫柔與寧靜
又遠比海更讓人願意靠近





